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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4章 刘建军又说谎了（第1页）

夜阑人静，长安城万籁俱寂，唯有学府深处的炉火依旧不熄。那两座玻璃窑口如同沉睡巨兽的眼眸，在黑暗中泛着赤红微光。刘建军披衣而起，踱步至实验工坊，手中提着一盏青瓷油灯，光影摇曳间映出墙上密密麻麻的图纸与算式。

他停在一具新制模具前，指尖轻抚边缘??这是为“柔性玻”特制的弧形冷却槽，采用铜铁合金铸造，内壁打磨至镜面般光滑。昨日第三次试吹失败，因温差控制稍有偏差，整片玻璃在脱模时崩裂成屑。匠户们垂头丧气，以为前功尽弃，唯有刘建军看出端倪：裂缝走向呈螺旋状，说明材料本身已有延展性，只是支撑结构尚不匹配。

“不是不能卷，是它还想直着活。”他喃喃道，“那就顺它的性子来。”

他当即提笔修改设计，在原图上勾画出一组环形加热带，拟用炭精棒通电发热，使玻璃在成型过程中均匀受热、缓慢收拢。又命人在窑顶加装羊皮风囊，以稳定气流调节冷却速度。这一夜，他未归寝，亲自守在炉边，看着石英砂、纯碱与石灰熔作一池金液，随匠人熟练吹管引气，渐渐拉伸成一张薄如蝉翼的透明膜片。

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，奇迹诞生了。

那片玻璃宽约三尺、长近丈，竟未断裂，而是如绢帛般自然垂落于冷却架上，随晨风微微晃动，宛如一面流动的水镜。更令人震惊的是，待其完全凝固后，两名工匠合力将其从两端卷起，竟真的叠成筒状，置于木匣之中！

“成了！”老匠人老赵跪倒在地，老泪纵横，“七十二炉……终于等到了这一天！”

刘建军没有笑，只是久久凝视那匣中之物，仿佛看见百年之后，千家万户帐篷顶上铺展着透光柔玻，边疆戍卒于风雪中借其集热取暖，商旅携折叠净水器穿行大漠……他知道，这薄薄一片，足以撬动整个时代的屋檐。

消息尚未外泄，太平已闻讯赶来。她未乘轿辇，只着素裙步行过桥，发间无钗，眉目清冷如秋水。见到那卷玻璃时，她并未惊呼，反而伸手轻轻抚过匣面，低声道：“你打算怎么用它？”

“先送十卷去岭南。”刘建军答，“让生态园做一批可拆卸暖棚，试验冬季育秧效率。若成功，明年开春便向河西四郡推广。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我想请你们女学生参与一项新课题。”

太平抬眼。

“设计一种‘移动医疗帐’。”他声音沉稳，“用柔玻作窗，骨架以轻质竹钢搭建，内置简易药柜与折叠床榻。战时可作野战医院，灾年能作防疫所。我希望，由你们来规划内部布局、采光角度与通风系统。”

太平默然片刻，忽而一笑：“你是想让我们亲手把自己的名字，刻进历史里。”

“不然呢？”刘建军望着她，“难道要等别人恩赐一个位置？你们已经证明了自己能算桥梁承重、能绘排水斜率，为何不能主导一项关乎生死的工程？”

太平不再多言，转身离去时留下一句：“三天后，我会带二十人来取材料，并提交初步方案。”

与此同时，波斯使者终于带回答复。

萨珊王朝大宰相经反复权衡，最终同意交换条件，但附加一条：须由波斯工匠亲临大唐窑厂观摩学习全过程，且每年派遣五名学徒驻留三年，以确保技艺传承。此外，他们还额外献上一幅《泰西封王庭地下渠全图》，标注了波斯历代治水经验与防渗技术。

李昭将文书呈予刘建军时，见他久久不语。

“你在担心什么？”李昭问。

“我在想，他们为何如此痛快答应。”刘建军缓缓道，“一个帝国若真自信于水利之术，岂会轻易示人秘藏？除非……他们自己也已力不从心。”

果然，后续细作回报：波斯境内连年干旱，底格里斯河上游支流枯竭，农田荒芜，民变频发。王庭急需改良灌溉系统，甚至试图仿造大唐曲辕犁，却因冶金技术落后屡屡失败。此次主动求技，实为自救之举。

“好。”刘建军提笔批复，“准其所请。但须立下盟约：凡我方传授之术，不得用于军事扩张或奴役百姓；若有违者，断绝一切技术往来，并公之于天下。”

他又命人准备回礼清单：除先前承诺的棉纺机图样与防爆涂层配方外，另增《风力提水装置构造图》与《太阳能晾晒房设计稿》。这两项虽未大规模应用，但在岭南与敦煌已有雏形，效果显著。

“告诉他们，真正的强国，不在兵锋之利，而在百姓能否喝上清水、穿上暖衣、吃得饱饭。”

吐蕃方面亦传来回应。赞普松赞干布竟亲自复书，称愿全面接受刘建军所提条件，开放吐谷浑故道，并允许勘测团进入藏北高原。但他提出一个请求：希望大唐能派一名医者随行，协助改善高原饮水卫生。

刘建军毫不犹豫推荐了太医署年轻医官孙思邈??此人出身寒门，精通药理与疫病防治，曾著《千金方》草本，主张“上医医国，中医医人，下医医病”。更难得的是，他信奉“万物皆可为药”，对蒸馏、过滤等净水手段颇有研究。

“让他带上柔玻试验品。”刘建军叮嘱，“教他们在高寒之地如何利用日光集热净化雪水。若能建成一套简易循环系统，便是功德无量。”

孙思邈领命而去前夜，特来拜会。他问：“您为何选我？朝中名医众多，何至于轮到卑职？”

刘建军只回一句：“因为你愿意走最远的路，看最苦的人。”

孙思邈怔住，良久俯身叩首，再起身时眼中已有泪光。

数日后，女子学院的“移动医疗帐”设计方案如期递交。二十份图纸风格各异，却皆体现出惊人细致：有人以六边形结构增强抗风性，有人设计双层中空窗体保温，更有柳姓少女提出“模块化拼接”理念，使帐篷可根据需求自由扩展。

太平选出五份最优方案，交由刘建军审阅。

他细细看完，最终拍板：“全部采纳。取各家之长，整合为‘明堂一号’原型。即日起，召集工匠开工，工期二十日。”

此令一出，学府内外再度沸腾。男子学院那些曾砸窗闹事的学生，如今偷偷趴在围墙边张望，见女学生们手持算尺测量尺寸、指挥仆役搬运材料，无不神色复杂。裴琰被罚闭门思过三月，近日刚返校，站在人群末尾，久久未语。

直到某日清晨，他独自来到明理桥头，遇见正在记录风速的老赵。

“老人家，”他低声问，“我能……学点什么吗？”

老赵抬头打量他一眼，把手中小锤递过去：“拿稳了，去把东侧支架的铆钉敲紧。别问为什么，做了再说。”

裴琰接过锤子，走向工地。那一日，他挥汗如雨，双手磨出血泡，却始终未停。傍晚收工时，刘建军路过，看了他一眼，只说了一句：“明天还来，我教你识图纸。”

风波渐息，变革无声渗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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